物的明面與暗面,人造與天然《果子去哪裡──節氣果物語冬之章》
*除了以「柑橘與汽球」的對比捕捉少年的煩惱,演員也以「果籽與果樹」的差別帶出長大的渴望。吃下的籽是否會在肚內長成一棵樹?那是會把肚皮撐破的大樹,還是高度只有喉嚨到腸道這樣距離的小樹?兩位年輕人就這樣彼此訴說著過往的回憶。接著,我們來到演員操作物件的第二個高峰。如果演員現場操作物件,跟物件同時現身於觀眾面前,可被稱為物件劇場的「明面」,那麼演員隱身於漆黑,取物件的陰影來同光線互動,或許就是「暗面」。這第二高峰走的就是暗面。
在此,兩位演員用了大量含柑橘香精或原料的人工物品,如清潔劑、橘子汽水等,在現場即時鋪好的長條紙幅上作畫。由於光線昏暗導致我們看不到演員的肢體(從身體到操持物件的雙手都是如此),對白也驟然減少(不再於年輕人與柑橘家族之間交替說故事),這個作畫的過程便特別仰賴物件本身的「自發」過程:以雙手操演物件是可控的,但這裡的實質物件皆為流淌或噴射出來的液體,它們灑落於紙張與空氣後,已然不可控。換句話說,演員們一定程度地「放生」了物件。
*我認為這樣的操作是寓意深長的,清潔劑和汽水除了意味著我們成長過程中社會化的「造作」成分──換句話說,不再純潔天真──不可控的手法更試圖表述一種脫韁、斷裂、隨機或對自由的投奔;至於結果如何,很難概括而論。在隨後的投影中,我們看到公路上的樹木在眼前緩緩馳過,人生似乎就像開著一部車看盡周遭風景,而那些落在紙上的顏料則在光影映照下,迷離斑駁,華麗而奇異。雖然有這些美意,但技術上我仍覺得這裡的處理相當危險。不僅太快轉換媒材(從實體物件的可控操演進入紙質與顏料互滲的不可控表現),還幾乎是為了補充對白減少的窘境而臨時加入了畫外音(人聲錄音的初次播放)。此外,我們更從寫實的手法轉進高度寫意的敘事,恐怕有部分觀眾無法快速掌握這樣的落差。
總體而言,雖然這是一個充滿童趣,用心談論成長中徬徨與期待的故事,技術上卻夾帶了非常大的野心,試圖玩盡物的明與暗,以此道出成長的苦與樂,純就實驗的元素而言,確實令人大飽眼福。不過或許再經過幾次演出和排練,方能有更安全和令人安心的大網來承接這般眼福,不至於令觀眾為其節奏的鋪排而略感憂慮。期望再次看到不一樣的果子們悠遊於舞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