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演又易懂，合理又難測──精彩罕見的《三月漫才Open Mic》

這晚的open mic可能是近一年看過最精采的。這多半是因為九組表演者都不是新手，許多已有豐富的登台經驗，部分段子也不是新的，演員操持起來特別游刃有餘。當然，老將達康.COME主持和整場表演的形式多樣性高，更是主因。

第一個組合「溱會灰」，是台灣少數（幾乎是唯一）講台語的漫才組合。這回演出的哏是團隊自我介紹所用的QR Code，鼓勵大家掃碼進入專頁認識他們後，話鋒一轉，裝傻擔當卻開始引導別人匯款給團隊──這個QR Code到底導向哪裡啊？這時吐槽當然順勢罵下去，表演最後仍收在這裡，算是首尾呼應的工整作品。

第二和第五個表演者分別是夏普和怡岑。兩人的共通點是利用投影畫面，使它們扮演如裝傻的角色，自己再配合演戲或吐槽。夏普以一份莫名其妙的菜單為題，其中秀出豬牛們的真實照片（甚至包括牠們的家譜），讓想點肉的人快要點不下去。怡岑唱作俱佳，尾聲不只高展歌喉，中段更呈現巧遇前男友時尷尬又好笑的狀況（前任男友和初戀情人，一為搶超商的歹徒，一是報案後抵達現場的警察）。第三位演出者槌槌跟上述兩人一樣，都只有一位演員（搭檔因故缺席），比較特別的是，槌槌除了不斷發動「寄杯」和「自卑」等類諧音哏的攻勢，更因分飾兩角而讓人聯想到起乩的狀態。這點稍後由達康.COME在串場時充分發揮。

其餘組別的表演者均是雙人漫才，觀眾可以看到不同團體演員的重組或合作，如哈姆和劉向組成的「福狸男孩」，喜德和丹利組成的「靠感覺」。至於巧達和芭樂的「巧芭達」，則相對少公演，梅根尚（品妤和尼尚）和現點現做（哈利和慶慶）一直活躍著。

在此，我想特別聚焦在「靠感覺」的腳本：故事發生在電影院，丹利已坐下看電影，一旁的喜德正匆匆入場。他好心買了雞塊，準備拿給丹利，沒想到卻是「直接」從口袋拿出來。丹利嚇到，觀眾也一場爆笑。此後，麥當勞相關品項一一從喜德身上不同部位取出，甚至尾聲時帽子裡面還能拿出一份漢堡──沒錯，都沒有裝在袋子或紙盒裡！身為裝傻，喜德的理由千奇百怪，好比「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」或「因為不能帶外食，只能偷偷這麼做」，這些說法誰買單？一切都太離譜啦！

綜觀大家的反應，「靠感覺」的演出應該是擄獲全場最多笑聲的。跟其他團隊的腳本一樣，他們也鎖定一個生活場景，即電影院（現點現做是加油站，梅根尚的舊段子是各種排隊現場），藉由這個場景設下規則，好比不能大小聲，不能帶外食。然而，有別於現點現做頻繁的諧音哏（加油時「油槍」「滑掉」）、誇張的情節設定（哈利跟著汽車跑），以及梅根尚品妤的強力模仿和各種抖包袱，「把食物從包裝取出，分散收納在不甚乾淨的地方」卻是一種無須言語表達，也不用奮力模仿，許多人都能理解，又根本不會去做的怪異行徑。在電影院吃速食餐點很合理，但這些東西被這樣放置與取出，實在讓人想不到。「情理之中，意料之外」，莫過於此。重點是，這個哏對演員來說易演，對觀眾來說也易懂，總之就是選得漂亮明快！（稍後達康二人組也討論起小時候把赤裸的糖果放在口袋的情況，可見這個主題人人見過，卻少搬演。）再論裝傻的表現，喜德這回那種渾然不知的「純淨感」比哈利和品妤又更深刻許多。哈利的人設讓人一看便知有事要發生，品妤則總是聰慧帶點有狡黠。

整場演出還有許多值得討論之處。舉例來說，所謂的台語漫才，是否只要將日本漫才的形式填入台語即可，有沒有什麼形式屬於台灣自己，也能融入其中，加以混合？此外，跟投影畫面互動，據此作出反應的表演形式，由於製作與播放皆由演員執行，「畫面方」如何更靈活，不看起來總是事先決定好，演員也不表現出對畫面內容有所預期的樣子？當然，只要腳本細節足夠且演員照本宣科，一切都是事先決定的，但雙人真實演出的隨機性更高，從忘詞到臨時思考替代性方案皆然，而默契和熟練更能讓兩人對彼此的反應看似毫無預期。

無論如何，這晚的open mic相當值得，23喜劇俱樂部觀眾席也是少見的擠入超過150人。對觀眾而言，一次欣賞這麼多組合、性質這麼豐富的演出，對演員來說，一次被這麼多觀眾看到自己的表演和作品，可謂皆大歡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