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是魔法師?《告別眾神的孩子們》
陪你長大工作室劇團的《告別眾神的孩子們》講述一位孤單的孩子小序,遇到舞美、邦海和火愛等夥伴,一同在雲上世界走過一遭,找尋魔法和夢想的故事。作品一開始,演員即以「你相信這個世界有魔法嗎?」的提問,反襯出高科技現代都市的冷漠 ── 魔法師只能住頂加! ── 也因為這樣,敢於做夢、追求烏托邦更顯珍貴。
小序的生日就要到了,爸媽卻不在身旁,返回空無一人的家中又遇到停電。暗自難過且百無聊賴中,他遇見了熱情活潑的舞美,雲端歷險就此展開。兩人跟邦恩與火愛一起遭到「SS」秘密組織追殺,還遇到具有魔法的森林小人,彼此對話。原來在這背後,是「科學爸爸」米利都和「戰爭媽媽」圖爾卡娜的鬥爭,一連串的考驗正是由這兩股原初勢力造成。我們跟小序一起逐漸了解到,這個世界要能持續運行,保持原始的心靈非常重要,而支撐這個特質的是一個萬物有靈的世界。只有這樣,才能避免毀滅性的戰爭。
演員們巧妙運用許多物件 ── 特別是藉此投射出的各種光影畫面 ── 呈現上述故事,令人讚嘆;無論是躲入桌下使用手電筒,還是將光線投向紙樓,映照出五顏六色的都市景觀,手法都不馬虎,來自馬來西亞的Plasticity團隊為全作增色不少。此外,演員們還走下舞台將物件交予觀眾,讓我們傳遞下去,直至回到舞台,觀演互動令在場的孩童家長們頗歡喜。作為一齣親子共賞的戲劇作品,《告別眾神的孩子們》已在現場獲得了正向回饋,筆者僅指出一些可能不那麼完善的地方。
首先,華山1914文創園區的烏梅劇場其實不算小,雖然演出舞台盡可能以兩根大樑柱之間的場域為限,但觀眾整體還是離舞台有一段距離;坐後排者更不易看清台上物件,偏偏許多東西又很精緻,尺寸不大。如果整體空間可以更小,相信在觀眾和舞台較為緊密的情況下,我們可以更好地欣賞物件及其操作細節。
其次,在故事發展的許多環節中,演員時常一會兒說著角色的台詞,一會兒又跳出角色,轉為旁白或第三人稱的敘述,而且不只一位演員如此。必須說,《告別眾神的孩子們》的情節是很緊湊的,在步調快且劇場空間又大的情況下,讓幾乎每位演員都多次且快速切換敘述視角,難免會降低訊息被吸收的程度。不僅如此,許多角色的名稱也不夠直覺;坦白說,除了「小序」之外,我必須查閱節目單才能聽清楚並記好「舞美」或「邦海」這樣的名字 ── 命名在凸顯或配合角色個性時,似乎犧牲了易讀易記性 ── 種種狀況都會在無形中放大觀眾接收的資訊量。如果資訊量已經夠多且又不易完整吸收,欣賞作品時,我們就只能抓到一些最粗略的梗概。
最後,是整個劇本對現代都市文明採取的態度。雖然我們看到後來,知道懂魔法的舞美其實是科學爸爸的小孩,但這意味著什麼呢?科學必須靠魔法(非科學或非理性)來延續嗎?又或者,魔法誕生自對科學的追求?如果是這種試著讓魔法和科學融通的觀點,筆者是贊成的,但全作的立場應該還是更偏向「魔法」吧。我認為單向支持一種原始的純粹,乃至是對現代和未來的科技有所拒斥,恐怕是一種人文主義的鄉愿。孩子們的想像力當然需要被鼓勵和激發,但做夢的能力和行動必須以熟悉現實社會的運行法則為前提,而後者就包括「冰冷」的都市文明和各式快速發展的科技。我們不該認定科技與自然萬物是割裂的,需要思考的反而是如何讓科技作為萬物之一與之共存,而非加以破壞。或許本劇並沒有因為「支持魔法」(這當然是一個比喻)而明確地反對科學和科技,但寓意時常不夠明確。
我會說《告別眾神的孩子們》是一個結合成長小說和英雄旅程的典型文本。跟著小序和他的夥伴一路冒險下來,在各式物件的巧妙安排中,大部分觀眾無疑是樂在其中且身歷其境的。然而我仍止不住地想,所謂「魔法」還能從質樸的古代社會或前現代世界汲取自己的詩情嗎?科技難道不就是此刻的魔法嗎?未來的孩子將比我們更懂得操作電子產品,當我們鼓勵他們追夢、相信魔法存在時,也許他們一個個早就是科技魔法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