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he Art of Drinking Alone|獨酌男子酒吧觀察日記 Chap. 8:晚風吻盡荷花葉,可否任我醉倒「在路邊」?

雖然醉漢未必懂酒,但仔細感受各種酒類的人一定醉過。

如果你是愛酒之人,總是迫不及待想品嘗好酒,沉浸其中,卻宣稱自己從來沒有醉過,那實在很難讓人相信。這就好像說投資沒有賠錢過,練跆拳道沒有被打過、摔過一樣。基於正常的人體構造,在喝酒的旅途上,所謂的「千杯不醉」只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想。撇除生理限制,當我們體驗到有趣的風味而想一試再試時,就有可能跨出清醒的邊界,轉入未知的境地。

醉時是另一個世界,想做出一個動作,卻五秒之後才能完成。思緒與動作開始遲緩,膽量開始變大,睡眼開始惺忪。我不鼓吹買醉,而是想說,任何的美好總伴隨著不堪──或者一些荒唐。

我的酒途是從清酒開始的,喜歡喝雞尾酒還是之後的事。記得 2015、2016 年我正在準備博士論文,有空便會報名當時捷運芝山站一帶 citySuper 的清酒品飲會,講師是當時日本酒的採購經理前園富士男先生。會上往往有好吃的配菜和喝不完的酒,有時認真想比較「生酛」(きもと)和「山廢」(やまはい)等天然或古法味道,便不免多嘗試;如果當日又有未經(完全)殺菌的生酒,更是不可錯過。

那天喝多了,再加上白天閱讀資料很疲勞,一進捷運車廂就倒頭大睡;醒來時,人已經到了象山站。搭乘文湖線才方便回家的我,只好望著空無一人的車廂立即起身。誰知進了大安站車廂,又一路睡到終站動物園。一邊懊惱一邊快步走到對向月台,上車後卻又再次不醒人事直到西湖站──我的住處在六張犁一帶,大約就是動物園站和西湖站的中間點。這種上了捷運卻回不了家,而且還在目的地兩側方向的車站來回移動的狀態,像極了鐘擺。

我只記得最後從科技大樓站下車走路回家,因為已經不敢再搭捷運,深怕又坐過站。再後來,我開始認識威士忌。

喝過一陣子像清酒這樣的釀造酒(酒精濃度多半不超過 20 %)後,我發現酒精濃度更高的蒸餾酒(超過 40 %)可以讓我的肩頸和上臂放鬆。除了個人追求的功效之外,「原桶強度」(Cask Strength)的威士忌通常香氣濃郁(沒有加水稀釋,酒精濃度基本上都超過50%),也是我特別鍾愛的,許多獨立裝瓶廠(Independent Bottling)的酒標更是有趣吸睛。跟喝清酒時一樣,參加品飲會可以用最實惠的價格喝到最多的酒款,又能獲取知識,如酒廠和製成方式的介紹,以及風味的描述,所以時常關注相關訊息。除了品飲會,各地的酒展當然不能錯過。

2019 年中,有威士忌酒展在中壢的古華飯店舉辦。眾所皆知,飯店一樓本就有威士忌的收藏展示區,許多罕見的酒款撩人目光,酒展則在二樓。我已忘了那天喝了多少,只記得回程晃得嚴重。

在前往機場捷運環北站的路上,我險些掉到橋下的老街溪,好險被路人握住背包提環,一把往後拉。對於眼前那陣天旋地轉,至今我還保有模糊而揮之不去的恐怖印象。隔天早上起來當然是完全斷片,手機和錢包也都不見了。情急之下,前往機捷的台北車站辦公室,遺失之物竟全數找回。這次的體驗可說生死一瞬間,不只讓我心生警惕,更有一陣子不太敢喝威士忌:聞到大麥蒸餾的獨有味道就反胃,特別是遇到製作不佳的雪莉桶陳酒款。

2017 年生日時,我第一次踏入雞尾酒吧;跟許多人一樣,是在看了漫畫《王牌酒保》之後深受感動前往的。調酒的重要精神之一正是「讓酒變得好喝易飲」,而重新混合各種酒類和材料的過程,也跟購買瓶裝的紅白酒(我較少涉獵)、清酒和烈酒的邏輯完全不同,更具表演性和現場感,跟室內空間的設計也有更多的連動。

然而,「好喝易飲」恰恰是陷阱所在,因為這並沒有減少酒精含量。

舉例來說,純飲一杯威士忌和喝一杯 Highball(威士忌加上冰塊和蘇打水),攝取的酒精量可以是完全一樣的,差別在於是否同時喝了水和氣泡。更恐怖(過癮?)的是,因為輕鬆好入喉,Highball容易喝得更快。這還只是最簡易的調飲,其他同時混合了兩種以上烈酒的作品,如「百年雪茄」(100-Year-Old Cigar)、「老廣場」(Vieux Carré),甚至是法蘭西斯‧亞伯特(Francis Albert),就更不用說了,好在這類調酒也喝不快。

喝調酒以來,我也有幾次酒醉經驗。曾經在離開 Banker Martini Bar 之後,走了一段路,於立人小學前沿斑馬線過馬路;行至中間的安全島時,因為紅燈亮起,只能停下等待。沒想到,卻靠坐在安全島的水泥矮牆邊,雙臂交叉抱胸睡著了。醒來時看了看手錶,半小時過去,當下只聞左右耳分別零星流入兩側車輛偶爾穿過的聲音,深夜中可以擁有這樣獨特的音響體驗,我覺得很幸運。

此外,在基隆路光復南路口,我也於建立超過一百年的土地公廟「福景宮」前的木頭座椅睡著過;那裡香煙裊裊,煞是安詳,好似在仙界。先是酒香,再是煙香,露天自然雪茄吧是也。

以下這個經歷倒是遊走在法律邊緣了。

有一次,在台北小巨蛋附近的隅意喝完,便騎上 Ubike 回家。騎到一半,大概是覺得快不行了,遂停在路邊。隔天早上醒來,照例忘了自己是怎麼回家的。點開 Ubike 的 App,車子尚未歸還,而我完全想不起來停在哪裡!這時收到手機簡訊,被通知腳踏車即將進入累進費率──聽說有人繳過 800 多元的超時費用啊!情急之下,我只能打電話給 Ubike 公司,聲稱「騎到一半有急事,先叫計程車離開,因為太著急,所以忘了停在哪裡」。(總不好說自己酒駕吧!)

接下來的程序是這樣的:Ubike 公司需要我們前往派出所報案掛失,再把報案單傳真回去,Ubike 公司隨即進入協尋程序。好險尋找的結果順利,我只花了 70 元,而且自行前往 Ubike 站點補扣款即可。本文的讀者,如果你也幹過這種蠢事,此法供參。

有一個 Instagram 帳號,叫「Shibuyameltdown」(暫譯「澀谷崩壞」),目前粉絲人數逼近 40萬,裡面主要刊登人們酒醉路倒的可笑照片。如果有一個帳號,就叫「Taipeimeltdown」的話,希望不會在裡面看見我。無論如何,此刻能在這邊分享一些荒唐的案例,代表我仍活著。有本事喝酒,那就要有本事平安回家。那四個隨處可見的字還是沒錯的:理性飲酒。